宋朝的“改革VS保守”:王安石与司马光,到底在争什么?

文/经典摘读

一提到宋朝,大家脑海里大概率会蹦出宋词、勾栏瓦舍的烟火气,还有文人墨客的诗酒风流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这个看起来富得流油的王朝,到了中期其实早已“外强中干”,藏着一堆烂摊子。

就像一个家底厚实,却被子孙后代瞎折腾的大家庭——表面穿金戴银,账本里全是亏空。就在这样的绝境里,宋朝迎来了两个“救时宰相”,却走上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:王安石要“猛药治沉疴”,司马光要“稳字保江山”。

一场席卷朝野的“改革大战”就此打响,而这,也是《剑桥中国宋代史》里重点复盘的、影响宋朝国运的关键博弈。

宋朝的“改革VS保守”:王安石与司马光,到底在争什么?

要搞懂这两个人的“恩怨”,得先弄明白:宋朝到底“烂”到了什么地步?核心就是三个字——“三冗病”:官多、兵多、花钱多,每一个都像压在朝廷胸口的大山,喘不过气。

先说说最扎眼的“冗官”。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,因为自己是武将夺权上位,所以打心底里怕武将谋反,于是定下了“文官治国”的规矩,还搞了个“分化事权”的操作——一个活儿拆成好几个人干,互相盯着、互相牵制。

比如宰相管不了军事,军事归枢密院;宰相也管不了钱,财政归三司。看似稳妥,却养出了一大堆闲官。再加上科举扩招,还有皇亲国戚、官员子弟靠“荫补”当官(不用考试,凭关系就能入职),官员数量直接暴增。

宋真宗时期,全国官员也就1万多人;到了宋仁宗手里,直接翻了一倍,快3万人了。很多官员拿着高薪,每天却无所事事,混日子熬资历,朝廷的俸禄开支,硬生生翻了一倍还多。

再看“冗兵”,比冗官更坑。宋朝怕农民起义、怕武将叛乱,就想出了个“募兵养民”的馊主意——只要遇到灾年,流民四起,朝廷就把这些无家可归的农民招进军队。

一来能安抚百姓,避免他们造反;二来能把兵力攥在自己手里,防止武将趁机招兵买马。想法挺好,但执行起来彻底走样:军队人数越养越多,从建国初的22万,涨到后来的120多万,翻了近6倍。

更离谱的是“更戍法”——士兵要经常换驻地,但将领不跟着换,导致“兵不知将、将不知兵”。平时训练松散,打仗的时候互不相识,战斗力差到离谱,连边境的小股骑兵都打不过。可就算这样,养兵的费用还是占了朝廷财政的七八成,成了最大的包袱。

最后是“冗费”,压垮财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官俸、军费已经是天文数字了,朝廷每年还要给辽国、西夏送大量的金银布帛,也就是咱们常说的“岁币”——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平安。

再加上皇室大兴土木、吃喝玩乐,奢侈无度,朝廷的财政早就入不敷出。到了宋英宗时期,朝廷年收入1.16 亿贯,各项支出高达1.32 亿贯,一年财政亏空近1500 万贯。没钱怎么办?只能加重赋税,把负担全压在老百姓身上,最后民不聊生,内忧外患一起爆发。

这就是王安石变法的背景——不是他没事找事、想博眼球,而是宋朝已经到了“不变法就亡国”的绝境。1067年,年轻的宋神宗即位,这个小伙子不甘心宋朝就这么衰落下去,一心想“富国强兵”,重振大宋雄风。

而多次上书,力主变法的王安石,正好说到了宋神宗的心坎里。1069年,宋神宗破格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(相当于副宰相),专门设立变法机构,一场轰轰烈烈的“熙宁变法”,正式拉开序幕。

王安石的思路很简单,也很大胆:不搞“节流”(缩减开支),专搞“开源”(增加财政收入)。说白了就是,让国家亲自下场“搞钱”,管经济、做生意、放贷款,靠“强国家”来解决所有问题。

他推出的新法一大堆,咱们挑几个最关键、最容易懂的来说,看完你就明白,为什么司马光要拼尽全力反对他:

第一个,青苗法。每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,农民手里没粮食、没本钱,只能向地主借高利贷,利息高得吓人,最后往往被盘剥得倾家荡产,卖儿卖女。

王安石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想出了个办法:由官府向农民放贷,利息只要二分(比地主的高利贷低多了),等农民秋收后,再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
本意是帮农民减负,同时让官府赚点“零花钱”,一举两得。可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——地方官为了政绩,不管农民需不需要,强制所有人贷款,还层层加码利息,最后农民不仅没受益,反而比以前更穷了,怨声载道。

第二个,免役法。以前,老百姓每年都要轮流去官府服劳役,耽误种地、做生意,一家人的生计都受影响。王安石觉得这样太不合理,就改成了“交钱免役”——老百姓交一笔钱,官府用这笔钱雇人服役,自己就能安心种地、做生意。

听起来很灵活,很人性化,可问题出在“一刀切”: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,交的免役钱都一样多。富人交这点钱,无关痛痒;可穷人本来就没钱,还要额外交一笔免役钱,负担直接翻倍,日子更难熬了。

第三个,市易法和均输法。这两个法本质上一样,都是让官府直接下场,垄断商业。简单说就是,官府成立专门的机构,统购统销各种商品,哪里便宜就去哪里买,哪里贵就去哪里卖。

王安石的本意是打击大商人垄断市场、哄抬物价,让老百姓能买到便宜东西。可最后却变成了“国家垄断”——官府自己当老板,把商人的利润全抢了过来,民间的小商人没了活路,纷纷破产,市井的烟火气也淡了不少。

除此之外,王安石还推出了保甲法(组织老百姓练兵,既省钱又能增强兵力)、方田均税法(重新丈量土地,按土地多少交税,打击地主隐瞒土地、逃税漏税)等一系列新法。

所有新法的核心,只有一个:“强国家”,让朝廷快速富起来、强起来。可这些看似美好的新法,从一开始就遭到了以司马光为首的“保守派”的强烈反对,双方吵得不可开交,甚至闹到了“你死我活”的地步。

说到这里,很多人可能会觉得,司马光就是个“顽固不化的老古董”,守着旧规矩不放,不想让宋朝变好。其实真不是这样,《剑桥中国宋代史》里明确记载:司马光和王安石一样,都看到了宋朝的危机,都想拯救宋朝,只是两人的“治病思路”,完全相反。

王安石要“猛药治沉疴”,不管不顾先把病压下去;司马光要“缓药调身体”,慢慢调理,不能瞎折腾。王安石优先“强国家”,司马光优先“安百姓”——这就是两人最大的分歧。

先给大家介绍下司马光:字君实,世称涑水先生,后来官至宰相,更是《资治通鉴》的主编,妥妥的“学神+贤臣”。他的核心政治理念是“守成”,但“守成”不是“守旧”,不是不思进取。

他曾说过一句话,特别形象:“治天下譬如居室,敝则修之,非大坏不更造”。意思就是,治理天下就像住房子,房子破了,修一修、补一补就好;只要不是彻底垮了,就不用推倒重建。改革要循序渐进,一步一步来,不能急于求成,更不能瞎折腾。

他反对王安石变法,不是反对“改革”本身,而是反对王安石的“激进”和“一刀切”,主要有三个核心理由,每一条都戳中了新法的痛点,至今看都很有道理:

第一,反对“国家垄断”,主张“不与民争利”。司马光认为,天下的财富就那么多,朝廷多拿一分,老百姓就少拿一分。王安石的市易法、青苗法,看似是为了国家,实则是官府在“与民争利”。

官府放贷款、做买卖,和商人抢生意,和农民算利息,最后只会让老百姓越来越穷,而官僚集团还会借着新法腐败、盘剥百姓,反而加剧社会矛盾。他曾尖锐地批评青苗法:“青苗法的实施会导致‘富者亦贫’,最后‘十年之外,富者无几何’”——再好的富人,也会被官府的贷款盘剥变穷。

第二,反对“激进改革”,主张“稳步推进”。司马光认为,宋朝的“三冗”危机,是开国以来慢慢积累的,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,解决起来也不能急于求成。

王安石一下子推出那么多新法,不分地区、不分情况,强行在全国推行,官员们来不及适应,只能敷衍了事、层层加码,最后“好心办坏事”,把好事办砸了。比如保甲法,司马光就批评说:“一旦田间的农民,都穿着军装、拿着兵器,在田野里奔跑,看到的人都会惊慌,老人感叹,以为是不祥之兆”,还说“这就像驱赶一群羊去和豺狼打仗”,根本起不到强兵的作用,反而会扰乱百姓的正常生活。

第三,反对王安石的“用人政策”。司马光一直强调“为政之要,莫先于用人”,主张选拔正直、有能力的人,不苛求完美;而王安石为了推行新法,只能重用“听话的人”,不管这个人的品行好不好、能力强不强。

很多投机取巧、品行不端的小人,趁机上位,他们借着新法搜刮民脂民膏,败坏新法的名声,也让朝廷内部的矛盾越来越深。1070年,宋神宗想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,让他参与变法,缓和两派矛盾,司马光以“不通财务、不习军旅”为由拒绝;1071年,好友范镇因批判王安石被罢官,司马光愤然上疏,随后主动退居洛阳,专心编修《资治通鉴》,但他对新法的反对,从来没有停止过。

就这样,王安石的“改革派”(新党)和司马光的“保守派”(旧党),展开了长达十几年的争论,从一开始的“理念之争”,慢慢变成了“党争”——只要你是新党,我就反对你;只要你是旧党,我就排挤你。

两派互相攻击、互相排挤,不管是新法还是旧法,最后都变成了两派争权夺利的工具,受苦的还是老百姓,宋朝的危机也越来越严重。

这场争论的转折点,出现在1085年——支持王安石变法的宋神宗去世,年仅9岁的宋哲宗即位,由祖母高皇太后垂帘听政。高皇太后本来就反对新法,上台后第一件事,就是召回司马光,任命他为宰相,随后开始全面废除王安石的新法,史称“元祐更化”。

不到一年时间,除了少数新法被保留,大部分新法都被彻底废除,王安石耗尽心血的变法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
更令人唏嘘的是,1086年,王安石在江宁(今南京)病逝;同年,司马光也与世长辞。两个一生都在为宋朝操劳、却理念相悖的人,最终都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,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。

很多人读这段历史,都会争论一个问题:王安石和司马光,到底谁对谁错?其实,《剑桥中国宋代史》给出了一个很客观的答案:没有绝对的对与错,两人都是君子,都想拯救宋朝,只是他们的思路不同,而且都有自己的局限性。

王安石的初心,绝对是好的。他想通过变法,让宋朝“富国强兵”,解决“三冗”危机,而且新法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朝廷的财政收入,改善了军队的战斗力。但他的问题在于,太急、太猛,眼里只有“国家强大”,却忽视了百姓的承受能力,也忽视了官员的腐败问题,最后反而激化了矛盾,让变法走向了失败。

司马光的初心,也没有错。他想通过“稳扎稳打”的方式,保护百姓的利益,避免社会动荡,而且他看到了新法的弊端,批评得句句在理。但他的问题在于,太保守、太固执,只知道废除新法,却没有提出有效的改革方案,无法从根本上解决“三冗”危机,只能“治标不治本”,最后宋朝还是一步步走向衰落。

说到底,王安石变法和司马光的保守主张,都是宋朝“积贫积弱”困境下的两种尝试。这场争论,不仅影响了宋朝的命运,也给后世留下了深刻的启示:

改革既要敢闯敢试,也要兼顾民生、稳步推进;既要重视“国家强大”,也要重视“百姓安稳”,否则再美好的改革蓝图,也只会沦为空谈。

读懂这段历史,我们不仅能了解宋朝的兴衰,更能明白一个道理:任何改革,从来都不是“非黑即白”的选择,而是在平衡中寻找最优解——这或许就是这段历史,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通识启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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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“经典摘读”公众号